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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陵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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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230】姬赵。无事不登三宝殿,送来二只大阿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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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11-1 16:38:0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剑陵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时间:嘉平二十年七月
地点:春秋十二楼斯雪阁
人物:大公子。姬策 青鸾星妃。赵子衿
剧情:无事不登三宝殿,送来一只大阿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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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公子。姬策
他昨个披了满身风霜的回到这处,歇了一觉去,自睡的轻浅,便顶着日头冒了微白,薤露滚下梧桐的棕黄叶时,点了一线沉香,打坐着,直至鸡啼嘹亮掀开了昏沉的天色。
桥盼儿同他共枕眠了数日,然仲君楼里鱼贯出入的来往,少不得多添几句嘴,故再不能如往日,却也正情到浓时最腻往一处,便碧纱橱处着她陪着歇息。夜下悄无声了,也不动心猿意马的念头,只互拥着,他心下因长琴一场闹剧起的沉闷也化散了七八。
姬策今日要去见一个人。青鸾星妃,赵子衿。
虽不过隔了一射之地,姬策的拜帖也早早吩咐了仆僮呈送至斯雪阁。一来赵子衿与他有名义上的师叔备份,不好轻慢;二则斯雪阁事物繁芜,免不得要挑上个赵子衿得闲的缺空。
于是这一重礼数上的周全,他自来看重。
拜帖落的时辰且还差几柱香,姬策由着盼儿如常般盥洗穿戴,套了另一件莲青瓷纹哆罗呢对襟褂,头上戴了莲瓣玉冠,横簪亦是通透碧翠,整个人涤去了俗世凡土里沾的硝烟气,连灰尘都不挨边。
姬策的眼睛也明净莹澈,只环顾荡去,凝向人时,又好像有一股威慑暗蕴,只不招展外溢,有意收敛。
便是全部收拾整齐了,命小厮捧起个通身漆黑,古朴无纹的木匣子,前后朝天相楼去了。
自圣门建后明教入主,照着光明顶的样式重建了四妃的办公之所,斯雪阁最为简朴,一应随了赵子衿其人,连装点雕饰都挑不出点色彩,雪洞里堆砌满整摞呈架的卷宗,这是姬策早见过的。
着仆僮通禀了一番,得了声,姬策再是随人落座进屏风截开的会客之在,静侯赵子衿。小厮手里捧了木匣,立的竹竿子般直挺。姬策目不斜视,坐如松柏,一屋里声息都弭去般安然。烛火未曾盛,熹微的光兜转了另一个世界的影,与姬策来时天幕破晓的清亮,截然而背。

青鸾星妃。赵子衿
两只青毛狮子,撕咬在一处,雌狮吞了雄狮的头,又朝赵子衿扑来,一口咬碎她半截身体。赵子衿睁开眼睛,肩背一层冷汗。黎明前后,冰冷的温度压在她身上,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,轻轻发着颤。
赵子衿面色如常地起身,沐浴。仆僮拭发时,说大公子已在斯雪阁外。拜贴前日送来,赵子衿终日盘桓案牍之中,闭门不出,也是将帖拿在手里,才知姬策已自圣墓山返还。她看时候尚早,便着人请姬策进来候着,上一盏热茶。待头发半干,才取沉黑深衣,再披了一件不算厚重的斗篷,穿过几重回廊,去往会客之处。一路冷风直吹脑门,扎入噩梦魇出的郁热混沌,7赵子衿一阵木然无语。幸好今日没有事务缠身。
甫一入主阁,风声、寒冷、晓光、一切声息颜色尽皆远去,堆满重重案牍的巨大空间,不燃火烛,不点熏香,空气干燥陈旧,暗影幽深,似有无数古老幽魂栖息于卷宗竹简字里行间,使人宁定肃穆,不敢惊动。
姬策——也像根本不在此地一般,无声无息。直到赵子衿自两重巨大的书格间穿过,又绕过屏风,方才见他正襟危坐。赵子衿看了一眼,稍一点头示意,落座主位,从仆僮手中接过茶。
“许久不见了,大公子沉稳不少。”
赵子衿喝了一口茶,声音温和,仿若说道家常——她与姬策有一层师叔侄的关系在——却没有挥退仆僮。姬策是赵有容弟子,跟在后者身边已久,而赵子衿不常见赵有容,是以与姬策并不相熟。
手中茶杯轻轻搁在案上,清晰的一声响,古老的梨花木纹面,似乎有看不见的尘埃惊起,又在赵子衿眼中沉落下去。她放松地靠在座椅里,带着些没睡好觉的倦怠,问道,“青衫先生、白曬晨妃,一切可好?”

大公子。姬策
淡青的袖管缭着一脉茶烟,微白的雾气则徐徐荡过建盏杯沿,姬策低眸,宝绿的叶梗片片剥分般游徉,阒然空静里,添出额外多的数分清旷,将少许浮闷撇了去。
然他只是闻香,且做是茗茶。奔波几时,又遭连番骤雨,颠簸里应以慢养,六安瓜片正合节气,却对他没什么好处,一杯下肚,难免凉了肠胃。姬策这便借瓷盏暖着宽掌,指节搭覆其上,任思绪浮了一阵。
门扉屈戍迭出的两下响,恍如是风铃拂荡了后的窸窣。赵子衿履下自无声,直待仆僮迎上,湘帘垂地,姬策方敛神回窍,双目与赵子衿平视对凝,于其颔首之际,亦垂了垂眸,点头以表示意。
赵子衿乃赵有容一母同胞的亲妹,感情甚笃。赵有容性情外刚,凡事少露于表,赵子衿其人,则更莫测沉静了些,向来耽于卷册侦察之事里,无出纰漏,对外物更无有在意。
蜻蜓点水般一掠中,见赵子衿发梢微湿,神情略噙疲意。在其位,谋其职。无外乎青衫一去,赵子衿便被提上如此肯綮。姬策自不能多有窥视,免添唐突,随即垂眸落上茶汤翠碧。于赵子衿携来寒暄之词时,嘴角稍扬,一派温平谦和,濯若春日之柳。
他自正襟危坐,通身不染微尘,严正端重,不做毫厘轻怠。等得赵子衿前后提及青衫,赵有容二人,眉峰方动了一动,侧眸凝上一旁静立小厮。
小厮见之,心领神会,踱步行至主座赵子衿之前,双手将木匣高举,置于眼下,正是那一樽方正木匣。
“您荣登星妃之位,我还未来得及一贺。”姬策道,喉间略觉涩沉,呷了一口茶汤,便不再饮,续说“临行前,师父嘱我带了份贺礼,便一并装于木匣中了。”
赵有容的贺礼纸盒裹着,姬策不曾知。姬策备的,是一罐碧潭飘雪,四川峨眉山产的品种,多负盛名。
建盏已搁于他掌心多时,其温渐凉,送礼已毕的小厮不消姬策发话,便自他手取过,姬策随之摩挲起腕间套的玉珠。起先盘出包浆的赠给了桥盼儿做信物,这一串是九华山师父赠的寿礼,年前走的仓促,这会儿正好,索性握进指间拨弄,也甚有熟稔之意。

青鸾星妃。赵子衿
赵子衿接过小斯递来的木匣,揭开放在膝上。她首先剥开几层熟宣,看了看其中包裹的东西,然后才拿起旁边的青瓷六角茶罐,触手温润如玉,釉质上乘,罐身书碧潭飘雪一排小字,如厢竹洒金,颇为别致。她的指尖轻轻擦过,似乎也沾了丝缕茉莉清香。
天相楼中斯雪阁人迹最为罕至,偶有来客,赵子衿也只会如今日一般,备一盏六安瓜片。她对花茶的喜爱,只有身边近侍与极亲近之人才知晓。所以姬策的贺礼,有谁参谋一份,可想而知。
赵子衿似乎仅对这罐茶很感兴趣,低头把玩了一阵,微笑道,“你有心了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话锋一转,赵子衿将茶罐放回木匣,视线也随之垂落。
“我记得晨妃府邸巍峨敞亮,圣墓山也是浩浩渺渺。我教弟子更说,赵有容身如长日,胸怀疏阔,她身边之人,也得其光耀,哪怕仅受点拨一二,便就再非池中之物。”
“而斯雪阁背临日光,暗影至浓,成堆写满江湖沉疴的卷宗里,病气终年不散。置身此逼仄之处,最易被挤压得喘息余地也无……”
赵子衿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木匣内,两份贺礼相邻并置,究竟在看哪个,旁人就分不清楚了。她语调绵柔,亦自始至终未曾变过,如是娓娓道出上文,停顿之间,斯雪阁内再无一点声息。
赵子衿缓缓掀起眼帘,不温不火地望住姬策摩挲念珠的手。
她笑意不减,口中道,“大公子神思不属,是否是不太习惯?”

大公子。姬策
赵子衿的话里,藏着另一份意思。抽丝剥茧,姬策只敛眉垂目,摩挲着圆润的玉珠,拨滑过几颗,饶作凝神细思之用。余光中斯雪阁如笼重雾,迷津渐失,压的人胸前沉闷结郁,确有赵子衿之说,逼仄阴刻的所感。
而他心若冰清,纵千湖覆海,波澜不惊,如此,不过视若等闲中,微风拂来,自是不受迷障。
赵子衿这般言谈,倒不知何解了。他年纪尚轻,上下里拿乔要给他点颜色的,就多是举止里试探一番,总无逾越。毕竟揽着大公子头衔,生来囊收明教之业,要有拿出手来叫人心悦诚服的涵养本领。
既赵子衿将话戛然作止,他自不是多话的脾性。便是真问个究竟,也就是轻轻淡淡反问一声
却要他怎么看。如此点到即止的,倒少了些锋锐。
末了,赵子衿眸光凝来,姬策有所觉,抬眸望去,凝入朱唇之侧笑意,知人目光所顿乃指间玉珠,并无停顿,只在那一声相询里,扬了扬唇角,重将珠串套回腕上,任云竹压纹掩了去。
“师父嘱我赠礼之时,她曾笑说,想来想去,也只有送您这份礼物。我便是在想,师父千挑万选出的,会是什么呢?”
姬策朗声清越,如江上徐风,一荡满屋沉晦,其调若剑佩声鸣,淡笑轻蕴,极是自若。
他于习武之事,自律已极,风雨无侵,除赵有容教诲点拨外,尝拾藏经楼里诸多典籍。他自是爱书,好读书的性子。尝是一个晌午至日薄西山了,才做意犹未尽。而书楼之中,唯恐曝晒,向来背光憧影。与斯雪阁相比,只不过一个高临苍山,一个环太湖而建,便显斯雪阁森冷凝重。
他的神思不属,一是细思着赵子衿话里递出的机锋;一则还念着长琴的下落。昨日闹剧萦怀,他已收敛心绪,务必使得面上不显,如今受赵子衿这一提,不知是窥得他所思,抑或是旁敲侧击,有意要他就两姐妹之事,表一番态。“师父向来是秉公无私,轻儿女情长,待您姐妹情深,如今镇守圣墓山,犹念时刻。其它人的置喙,抑或揣度,哪只耳朵听进去,哪只耳朵出来就是了。”

青鸾星妃。赵子衿
玉珠被遮了去,赵子衿于是抬起眼,与姬策递来的目光相碰。少年人的眼睛,不染纤尘,宠辱不惊。姬策就像枯叶下埋藏的一块坚冰,泥土与树枝的碎屑会粘在上面,却无法侵入内里。明明少年老成,又十分剔透。赵子衿打量着,觉得颇为奇妙。
她想姬策一问,并非当真探求答案。赵有容送来的贺礼,赵子衿也觉不必告诉旁人。她的手指轻轻摩挲木匣,熟宣里裹着两只笑口常开的无锡大阿福。“你师父送了一封信。”赵子衿道,“都是些老话。她没拿来说过你么,小小年纪,莫要思虑太重。”
她注视着姬策的目光深了些,没有给什么压力,反而带着赞许,为姬策的敏锐。
“不过,大公子身份不同,又颖悟绝伦,想来是不必她多操心的。”
——但赵子衿的话音,却是平淡的。
十三四岁的孩子,无意开导起她来了。赵子衿要说介怀,实则并不太介怀,要说喜欢,也并不喜欢。
至于姬策所说的“姐妹情深”,赵子衿不置可否,或许根本无需去置可否。亲密与嫉恨,好的坏的,印痕都已深烙多年,无可转圜。姬策一番话朗风霁月,却也如一阵清风,将往事掠起,于她心上拂出一抹涟漪,须臾湖静风平,消弭远去。赵子衿依旧微微动容,是为姬策话中的坦荡。这一份熟悉的坦荡,曾经在赵有容身上,明晃晃地衬着赵子衿龟缩于阴暗角落里的卑劣心境,让她饱受折磨,如今却摇身一变,为那些并不光彩的记忆,蒙上一层亲情的暖色来。
赵子衿轻轻叹了口气,叹去纷杂的思绪,向姬策道,“贺礼我收好了。大公子心中记挂什么,便去做罢。”
她虽不知圣墓山至太湖多少脚程,但对姬策因何而返略知一二。赵有容远在西域,鞭长莫及,赵子衿往她那边一想,对自己的师侄,不免就有照拂之意。
“往后若遇到麻烦,可以来找我,就不必提前递拜贴了。”

大公子。姬策

姬策轻轻嗯了声,唇角淡笑如纸扇扬开半道褶,徐徐又涟漪退散般消了痕。
总有人要来提醒他,他还小。
甘罗十二岁上使赵,拜上卿,位相国;孙权九岁使荆州,舌剑唇枪,十八岁坐江东六十四郡,称霸一方,力抗曹刘;慕容恪十五领兵,踏破南北山河,誉满十六国。
如此泱泱可数。说出口来,又显强辩气弱,反倒似孩提的张狂。
姬策不禁反思。而这类事的源头归罪,他明镜般清楚。自他与桥盼儿定了情,他就钻起牛角尖般怼着年岁之说,偏要更端着持重,一丝不苟。他素也是内敛含蓄,沉静寡言的为人,便叫人有思虑颇深,神绪难测之想了。
姬策凝起窗棂隐绰的日光,那熹微,清浅的光里笼起深秋桐叶,憧憧影动,一时引了人思绪飘忽。索性赵子衿的话,终究是圆过棱角,如雁临空般一掠,再无动荡。
叹息骤然迭了响,似揽了万千情绪,皆沉进一泊深潭底,渺无回音。
姬策侧过眸去,眼底纳收赵子衿神情,眸光微深,少顷浮起笑,唇皮一掀,念了一个‘好’字,算作应答。随即,他直起身,下颔一点,向赵子衿示礼,道
“星妃事务繁忙,我就不多做打扰。”说罢,姬策转过身,朝前踱出数步,面上却慢蹙了眉峰,神情微肃。
赵子衿说,他记挂什么,便去做吧。又说。遇到麻烦,可以寻她解决。
思及前后,不免如一颗石砾投入姬策心湖。难道,赵子衿已知他回返圣门,是为调查元月埋伏案一事?
不可能。姬策指节微动,眉峰拢得愈紧。斯雪阁不可能在他身边埋藏耳目。倘若偶得他所查之事,也不可能不知会朝后。他将此事做的隐秘过甚,无非是想亲力亲为,将背后那只手斩断。但凡有所疏漏,也就意味着幕后者,亦可能洞察出秋毫,从而藏的愈深。
或许。是他想的多了。
姬策轻做吐纳,眉头舒展,徐徐将长身折过,迎上赵子衿的双目,朗声道
“多谢您的美意。”添多这一语,姬策则再无拖沓,携同小厮,离了斯雪阁。

青鸾星妃。赵子衿
赵子衿的手放在木匣上,向姬策低头回礼。她目送姬策礼数周全地离开,才发觉不知何时起,自己的坐姿已不似来时那般随意了。少年人细微的神态、展露出的威压和清朗,她看在眼中,心想,不出几年,又是个震慑武林的人物。
赵子衿要在意许多人事,所以对与她职责不相关的,往往匆匆纳入眼底,转瞬即抛却。她对姬策印象一直不深。直到这番相见,后者才在她的心中,留下一个周全鲜明的样子。
赵子衿遣走仆僮,独自在梨花木椅上坐了一会。放任自己沉溺于巨大的安静。半晌她低头,簌簌拨开纸,拿出一只无锡大阿福。
赵有容任白曬晨妃时她还不满二十。当时她送了姐姐什么呢?十余年过去,早已记不清了。只有那煎熬并喜悦的心情余音,密密麻麻朝她笼来。

姬策离开时,还带走了那一缕不同以往的活气。这里又变回了赵子衿熟悉的斯雪阁。她常常携一枚夜明珠照亮她寻找的卷宗,但其实周围并非没有丝毫光线,此刻那些凝滞尘埃的、不起眼的亮光,正都聚集在她手中彩色的泥人上,让它脸颊的两团红色更加明动,充满生气,憨态可掬。
是一份礼物,也是一封书信。
至于上面写了什么,自然不止她与姬策说的那一句,赵子衿心里明镜一般,却不愿多想。
她起身走入重重高耸的书阁间,像一滴墨化入黑夜。她把手中大阿福放进万千书阁其中的一格,并把边上快要倒下的竹简堆堆整齐。她没有刻意选择位置,所以下一次来,她就找不到大阿福放在哪里了,但她会一直记得,在斯雪阁的某处,有姐姐送的泥娃娃陪着她。
赵子衿抱着木匣,穿过回廊,回到自己的居所,安置好碧潭飘雪,把剩下的一只大阿福放在床头。她头发干透了,准备睡个回笼觉。这一回,梦里就不会有青毛狮子了。

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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