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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陵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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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224支】征树。羁客谓别别难离,良月照水水遗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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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8-14 10:30:0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宿予 于 2020-8-14 10:43 编辑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剑陵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时间:嘉平二十年 八月
地点:金陵-花家别院
人物:小公爷。花千树 江陵易三爷。易征
剧情:是的,我们约上了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江陵易三爷。易征
    月明星稀,霄汉无云,恰是韦琮的那句——的的悠悠,蟾孤桂秋。
   易征坐在抄手游廊前,身后是扇形月洞剪出的一片竹叶青,易征想到这一句“蟾孤桂秋”的时候,并没有在仰首望月,他手上拿着一块深黑的秋貂皮,拭着他那把雁翎刀,一轮皎然便明晃晃地映在了他的刀身上,刀身不似西洋穿衣镜那般,月影晕成了一团模糊了轮廓的清光,比天上的那轮月,少了几分清,多了几重冷。易征手中貂皮将刀来来回回拭了三四遍,终于擦得纤尘不染时,却看着刀上的白月光出了神。月光是皎洁的,是玉魂,是雪魄,至清至洁至高。曾几何时,有一个人一直是易征心中月光一般的存在,只要想起,就能让他的心如澡雪一般。而今,那片白月光在他的世界里消逝了。在易彻离开后,易征似乎一日比一日清醒。
    感情或许能冲昏他的头脑,或许能拦在他足前纠缠一时,却绝不能让他站不起来。
    易征在想这些的时候,面上的神情一丝波澜也无。他这个人,内心是与世隔绝的,欺霜压雪的剑眉星目未尝见喜愠色。他就像是一片深蓝色的大海,其下暗流涌动的时候,表面仍是风平浪静,待到有浪的时候,就已不知百丈之下是何等鲸涛鳄浪的局面了。
     像他这样的人,是个合该一人一刀一剑地孤独终老,我行我素地了此一生。
     偏偏,易征从来都不孤单。不但不孤单,常常还很聒噪。
     一段脚步声听入耳中,未见其人,为闻其身,便知是花千树。易征眸子循声一动,手中的雁翎刀便径自送回鞘中,静静地放在了身旁。游廊转角处,有着能坐的并排而坐的靠椅,而易征坐在一端,横刀放在身边,就已没了能容纳花千树再坐下的余地。
      易征想的是,夜里多话伤神,站着说话,约莫少些废话,能说得快些。
      他转头朝着花千树来的方向看去,纵使在夜里,他仍然有着夺目的光彩。花家别院是花家旁支的住处,因着嫡系的花千树来,才收拾出了一个最好的院落来供他住下。可虽然旁支终究和花家有着亲戚关系,一应作风却都差了十万八千里。花千树头顶梁枋上的旋子彩画的颜料,在这家人等级的最大程度上用了足量的金粉,一眼看去或许华贵非常。而易征是在飘渺城国公府里长大的,就只觉得俗不可耐。
       那满梁的浓墨重彩,金碧辉煌,似乎都不及梁下徐徐走来,带着满面春风的那个人。
       易征没有说话,一双冷目看着花千树,就已是在问,有何事。


小公爷。花千树
        这一夜的月有些亮得过头,星子倒是疏落,亭下插了几竿竹,破碎支棱的影斜斜得落在澄塘,罩住了塘下起伏蛙声。
        花千树先是在亭中摆了两盏薄酒,又添了两盘炙肉,四周的帷幕垂落,轻风曼曳,好歹周全了徐舍青要的安静场地。才是持了酒、对了月漫说起易征的伤势。
        徐舍青轻飘飘瞥了他一眼,说是无碍。亏得他花小公爷月前数发手信极递,以为阎王就要临了家门,始是请他一拖天色,要他了悟日夜自岭南而上,取道南康,奔赴金陵。花千树听过只是笑,笑过又骂说,他易三哥身受重伤,手无缚鸡之力的花小公爷怕死了,怕某个月黑风高夜被黑刀抹了脖子,乃至惨惨戚戚,呜呼哀哉。
        又径问,飘渺花家的好酒好菜供奉上宾,竟也不值徐国手劳驾?他二人绪说了好一阵,最后徐舍青搁了酒盏,说,我巴望不再有下回。
        月悬在树杪后,沉进池塘里,蛙声渐歇了。他虽饮酒,神色却还清明,送还早寐的徐太夫渐去,又转向另一处更深的静谧里。
       这处府宅虽也姓花,同他花千树的花却大有异处。嫌石叠得不够雅致,柳插得太过浓密,回廊的石壁上原本应当再凿一扇窗。而至于顶头的雕镂刻画,又委实太过秾艳,近乎烂熟。格格不入。
       同月下持刀、拭刀、收刀之人,格格不入。
        唯独有些干连的,是骤然间暗影里浮动的一丝桂香,馥郁又清丽,不说食髓知味的贪渴,但确凿鼻翼翕动间,嗅到了,不自禁再步往。人总是好花。
         他兀是噙笑步去,或者要同易征说两句“赏金陵别院有感”,或者也仅仅只是步去,但最后终于站定在人跟前时,或许更是尚有两步开外时,眼风掠过一人、一刀,是笑,是无奈,信手一指易三原当横刀的膝前:“我是该坐这吗?我可以坐这吗?”
        他来时易三正仰面对月,一张孤光照雪的影尽数笼在月里,是以当他一步步朝易三去时,清冷的月色也被他一步步罩去。最后落在人脸上,只有两相斑驳暗翳。
        好赖易三的神色他向也不消多看,只是缀说:“过了这个中秋,至晚九月。我要去趟洛阳。十三朵婚期近了。”


江陵易三爷。易征

      皓彩悉照在花千树含笑的俊容上,青山一发的眉,水光澄澈的眸,新月似的唇总随意地挽起,便揽来了酣春的万象锦绣。花家的儿郎都是如此,男生女相,一生富贵无极的格局。而易征生得中正阳刚,是旁人只一见,也不必接触,便知严肃不好亲近的长相。易征就只有他的双眼,与整张脸矛盾着,却也成了他最能让人记住的特点,易征生着同他母亲一模一样的清秀双目,睫毛总如鸦羽般浓密地覆在他清冷索漠的眼眸之前,像女人那般,根根分明。
      在花千树朝着易征膝头指来,询问是否要坐在这儿时,易征面不改色地看着他,分毫未有要接他这句玩笑话,或给一个台阶下的意思。而易征自然也不是刻意地要下花千树的面子,而是他俩这般相处得惯了,他万分确定,纵使自己不开口,花千树也必然会说下去。
       果不其然。
       花千树步步朝着他的方向走来,易征的目光也徐徐敛回,低眸之时,身后竹笑阵阵,及不可察的是,易征眸下卧蚕微微一动,其实是被说笑了的。索性,也就在花千树走过来的时候,随手将身畔横刀一提,竖放在了靠椅之前搁着。
       夜风徐徐,院中又有一片陈枝枯叶落地的窸窣声,风像是在穿堂的地方打着转,发出了呼呼的声响,平白给这静静沉沉的好月清宵,添了几分稚秋的凄凉。时至今日,花千树始终没有问过他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,只是为他请来了以脾气著称的国手徐先生。易征想,花千树也许是再也不会问了的。这一点,他很感念。
       易征再抬头的时候,才从记忆里,追回了花千树同他说起的话。
       花十三朵婚期已近,要赴洛阳。而易征若没听漏了的话,花千树说的是,他要去趟洛阳,而非他们。于是易征双眸一动,凝上了花千树的眼睛,定定地看了他片刻,脊背便往身后的围栏上靠了一靠。
       “九月?明白了。”
        易征冷冷又道。
         “终于嫁了。”
        让易征同意叫花千树独自一人自金陵去往洛阳,且十三姑娘好热闹,从不将世家规矩放在眼中,她的婚宴,只怕除了飘渺独孤两家的亲朋,还有不少三教九流的江湖义勇。任何人多的地方,都不是安全的地方。虽然有国公爷会亲至,独孤山庄不至于生乱,但叫易征操这个心,他不愿意。所以他看着花千树的目光很坚决,俨然是,半分商量的余地也无。


小公爷。花千树

       漆黑的夜里,他两四目相对。
       花千树眼中的夜四野俱黑,所有的亮光或者来自月上,或者来自水中,无一不被妥帖收藏在易征的一双眼里。他朝这双眼走去。但最后易征收还了他的视线,花千树看着他低垂的颅首,刀刻的侧脸,心想,他必定是在看刀。
       随后,在他终于走到将坐的双膝之前时,易征随手提刀,将之放归於侧。花千树短吁了一声,音量甚轻,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觉察,正如他不曾觉察他花小公爷本人何以要吁声。
      花千树在易征旁边坐下。他把要说的话说出口,在易三不曾应答前,他也没有急着絮絮多说,未必非是要以这样的沉默逼迫易三予以答覆,只是有些突发奇想地,想在这样一个有霰华清辉,蟾叫蛙鸣的夜里看看月亮。同样也不单只是为了看看易三眼中的夜晚。
       花千树笑起来是春帝,是东君,周遭纵然是木石也偏要它沾染一点芳色。但当他不笑时,或者仅仅只是卸去笑意,并未敛眉肃容,他也能沉到四野的夜幕无声中去。像仰面沉入一条平缓无波,肉眼难见底的长流。
       即使这样的安静,不过是短暂的,合眼张目的交替。
       花千树再一歪头时又对上了易征的眼睛。一张线条轮廓柔缓,眼神却摄人的眼凝着他,花小公爷挑了下眉,想起徐舍青最初见到易征,除了给他查看伤势外,也背地里嘀咕了句,怎么是这么个冰棱子。彼时花千树揣了手笑说,什么叫冰棱子,我们三哥多可爱。
      他听易三把话说完,当然他说话从来干净利落,实在消耗不了多少时间,所谓飞光飞光,劝尔杯酒,大抵飞光在易征的话前也须得败下阵来。
     “明白了。明白什么了?”他说话的时候转头看着易三,这样的姿势久坐并不好过,于是他干脆半偏斜了身子,里侧的臂膀搭在椅背上,一派闲适悠游。飘渺城的小公爷在外要顾及美姿仪,进退容止,到了人后好歹要按照自个舒坦行事,惟独世家子弟的教养浸透在骨血里,好教他能一效玉山。
       遑论闲适落拓,是为了故装不懂,逗弄——他是不敢以之为美人的。
       “这话是不敢让小姑姑听到。要让她晓得,大概要跟你记旧仇。”
       要论仇实也不至于,但其中掌故确实是有一点,花千树没有明说,只是浅尝即止的一点,自个在心头乐呵。而至于易三明白了什么,简单明快了讲,洛阳花千树非去不可。易三不可能让他独行。当他对上易征的眼神时骤然想起了易家二哥,他不禁要想假使易二在此,是否会允许易三如此决定,或则是径直挑个房间把人锁了。
       花千树思来想去,最后以为,他待易征,同易彻待易征,究竟是不同的。他没去想所谓的不同彰显的究竟是易彻关心则切,或者他花千树原本也冷漠无情,只是笑着问了:
       “我刚才见过徐先生,说你的伤已经没有大碍,只是还需时间静养。”他收扇成刀,以刃轻敲了首,着意在静养两字上加重了音,又续说,“但我想问问你自己的意思。”


江陵易三爷。易征
      明白,明白什么了?花千树问。
      装。易征心里应道,却没有宣之于口,甚而目光也自花千树那张有着三春锦绣盛景的俊容上扫了开去,如他雁翎刀断水截流般地利落。花千树常常有时会明知故问,既是明知故问,就自然能不会是真的不明白缘由因果。十余年朝夕共处,易征同花千树之间的默契,远比血浓于水的兄弟要浓厚些。在旁人眼里,只见得易征的眉眼,三秋不动,九冬如常,可花千树只消一眼,便立刻能知道易征在想什么,何必要问,不过是死性不改地总想叫易征多说几句话,说一说心里是如何想的。
       十几年了,花千树锲而不舍着,从来不会因易征的不理会而尴尬,也从没哪次少一句如此这般的明知故问。
       花千树不识趣?自然大大的不是。他至今都未曾问过易征到底为什么受伤,是被谁所伤。
       他们之间的久处不厌,像弘治年间的浇黄釉,太热就会有杂质斑驳,不纯粹;也像宣德年间的祭红釉,温度太低不成器,气氛太过又失了色。他们之间,没有什么轰轰烈烈,没有什么高山流水遇知音,守着的始终是一个“恰如其分”。
       外人看着有些冷漠生疏,但却长久,这便就已是十多年。
       关于花十三朵的话头,易征没有接,神情却给了回应,有几分无奈浮上了他双眼,缠上了他高耸的眉骨。那件乱点鸳鸯谱的荒唐事,开始得荒唐,结束得却淡淡,就像一个虎头蛇尾的故事,似就是为了在易征古井不波的心上砸下块大石头,看一回高溅的水花,经久不散的涟漪。至于什么旧仇,飘渺城里,又有谁能比易征得罪花十三朵得罪得更多些,早就无妨了。
      易征静静地靠在栏杆上,听花千树把话又说下去。他不动声色地念重了“静养”二字,又从容不迫地说来一句,问问易征的意思。
      这一问,就尤其像古时祈雨的仪式,罪己一番,斋戒一番,都是个过程,看着恭敬,却满心都只是一句。
      ——老天,你给我下雨。
      易征摇了摇头,心想明明受伤的是自己,怎么矫情起来的反而是他呢。
      “是吗?”易征严肃地问,侧目看向花千树,认真地说了下去,“问我的意思,那便是,你一路多加小心吧。”
      他没有什么开玩笑的形容,似乎就差伸手拍一拍花千树的肩头,更有仪式感地把“保护花千树”这个任务,交托到花千树身上。


小公爷。花千树
       天上的云被风吹得飘动,要月亮躲在一重翳后,易征不动声色别开了脸,就像他不动声色地就掠过了花千树的问,好吧,花千树想,是他家易三爷应该有的样子。易征静静地靠着栏杆坐,花千树就絮絮地说,话音落到尾上时,他也学着易征的模样靠作在栏杆上,手里的洒金扇不知觉间已经展开,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。
       “真的吗?”他听完“多加小心”四个字,并没有转头看向易征,只是借了固有的姿势,目光也不知落到前头哪处的林间石上,石上流水在泄泄,水声不是听得清晰,花千树又继续说道,“一路多加小心。我当还是照着就路走,从前,去年夏天我们走过的那条?”
       “现在是秋天,要涉水过的河流得大概不急,我夹紧了马肚,不过是六七下的踩水逸群就要带我到对岸去。”花千树没指望易征搭话,他就思接千载、视通万里地讲了些废话,“越过这条河,有一条夹山道,路又窄又长,估计是很久以前某一天被我一剑开的天门。”
       他张口轻呼了一声,最后说是,“这条路真的很久没走了啊!”
       漫无边际的瞎话里,花千树随手插柳似得点缀了路途艰险在其间,不说有意无意,真正当下眼见的危险因子,譬如凤来仪舫反而被他有意避开,他避开他同小野崎樱意味难明的风流韵事,同样也避开了三月前易征在凤舫船上不告而走,以及其后的“命悬一线”。
       花千树始终没有问那次重伤的因果始末。十多年来易征对花千树鲜少有甚个人的请托,是以流露出什麽意志祈盼时,他总将其视作仙石珠玉看待。所以未告暂辞的缘由撇去不提,而剩下的,见到易征重伤卧榻,惨白唇色、紧闭双目的一刹那,连带彼时的震惊、愤怒、慌乱,全部被花千树自己,蚕食消化,点滴烂在腹肚。
       他避开了不想谈的事,依旧冷静且游刃有余地说些无关痛痒的烂话,感慨罢,沉吟了小会儿,仿佛真的是在斟酌自个“多加小心”的可能性。但他说,
       “我以为这条很久没走的路,还是应该三哥你陪我走。”这时候,他就面向易征,——毋论沉默寡言不爱理人的易三爷有没有看他,他诚恳的说,“你知道的,没有你跟着,我不敢出门。”


江陵易三爷。易征
       花千树那似问非问的一句话入耳,那声音就像是一串檐上碎玉串就的风铃,被这秋月夜的风勾断了丝线,落在了细墁地面上。易征自不是个满腹诗情画意的人,可花千树于他似乎就总是鹤立于千万人中的,所以他人看见他会联想到三春盛景,听到他声会遐思是风动碎玉。易征眼里的世界并没有花千树眼中的那般缤纷多彩,他把自己的心意寄托在剑影里,神思托付在刀光中,活成了常人眼中一个冷寂又无趣的人,所以很多时候,他甚至麻木地感知不到万紫千红的存在,但花千树含笑向他走来的神容,总有霞明玉映。
        又如常的,易征没回答,花千树便说了下去,他同他一道一式样地靠在红漆的栏杆上。清辉照在墨线大点金的枋心上,那描金彩画的面便又折了片陆离斑斓的光,静静地镀上了二人的面容。分明是一样的光,淌在花千树面上的,就明艳斑斓,而易征眉眼间的,就分明地冷了下去。
       易征沉默着,双眼望着眼前的一堵墙,身后的竹被宵晖映影其上,趁风摇曳。花千树的话一句句地穿插在夜风与竹笑声中,听入了易征的耳,便唤起了二人共同的回忆,花千树的话未免啰嗦,将那寻常的半山涉水说得如上蜀道之难,骑马涉水也难,过狭长山道也烦,就好似这一路,他不是骑着千里良驹,不能坐那公府车辇,反倒还要拖上了千钧的石头,举步维艰。
        说了这一车的话,都只是为的铺垫末了的一句话罢了。但似乎没这一车话在前,就不是花千树下的帖。
        倒也罢了,易征寸心刁难,故意不接腔,似乎也就是为了听花千树说上这么句实诚的话。他们两个,一同走过许许多多的路,有他陪花千树的,也有花千树陪他的。所有人都说他们两个,形影不。即使如此,人,又怎么可能没有影子相随呢。
       听完了这一席话,易征仍还是那一派欺霜压雪的神容,可悄然地,他面上的那抹光,偏就看得没那么冷了。似是东风解冻,融了玄冬里湖面那一层唬人的冰霜。
        易征再度侧过头看向花千树,将他那张从容又诚恳的面容你细细打量了一回,随后眉眼笼的秋霜没了,眼里蒙的冬雪也尽了。徐徐地,易征眼下的卧蚕又显了几分,眼尾也微微地往上翘了一翘,是笑了的。
        这笑,就似是在说,这么不要脸的话,你也说得出口?
        “不愧是你。”易征打量过花千树,徐徐点着头说道。
         语罢,易征起身,拾起了他的雁翎刀。
         “祝你今晚有个好梦。”易征说着,最后看过花千树一眼,便就握着刀,走离了这条淌着清辉如水的长廊。


小公爷。花千树
       好赖这个夜晚只有天上的月亮、水里的星子会替他害臊,而至于易征——
       花千树从来都擅长在或纷纭繁杂或百无聊赖的人间世里,活出自己的一份乐子,毋论旁人参与否,他总是要拖上易征这样一个雾冷霜清,姑射神仙般的人物同道。是以尽管甜腻的,教人只觉羞赧的话出口,花千树还是那个漫不经心,又从容笃定的花千树。
      他原本是仰面背靠了镂花栏杆,肘半屈搭在扶手上,指节也断续地轻扣,当易征转过脸来看他时,指节就停了,韵也顿时断下来。花千树笑着说,“三哥你能懂的吧。”
       “果然最是三哥了解我。”他话音初落时,易征径直握了刀起身去,花千树没有阻拦,只是随之略微仰头,目光就落在易征直挺的背上,还有一尾利落的,似风如割的发髻,很难说彼时这个男人会有一双怎生和善的眼。
      易征按照花千树来时之路复去,在他最后离开这道长廊,身形隐没在拐角处前,花千树亦是起身跟上。“怎么这么早就走了,不再坐坐吗?”花千树的声量不高,但他俩一前一后走时,动静辄正好要两人都听见,“其实今晚的风正好,看看月亮也不错。”
      他其实是想喝点酒的,他在晚上睡前总是要饮酒,并不是为用清酒一盏换好睡,经年累月,早让他忘了初始目的。不过是当夜里,当他看着那一道渐次没入黑暗里的背影时,他纵未饮酒,也似饮酒。
       他走离这条水光潋滟的长廊,同易征并未相隔太近,也不至于易征略有错步就消失在花千树视野里。头顶仍是浓墨重彩的廊画,檐角之下些微吐露的月色渐作迷离。一枝满垂了桂香的枝杪豁然横陈,拦在道上,想必正是他来时隐约嗅到的暗香。他信手掐了些,又拂花而过,嫩黄累累的枝丫就在它袖下俯仰。
       “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落雨,昨晚的雨声雷声好大,半夜里把我吵醒,三哥你不会害怕罢,要不要——”
      声音陡然消散,像撞击的钮钟与甬钟骤然分离。是易征倏地止步,回头,花千树撞上易三哥和善的眼神,他想,要不要什麽?他立时闭嘴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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